这是关于我和一只狗和一只猫的两段故事,一个是在一年前,一个是在半年前。我想不起为什么当时没有写下来,便统统归咎于懒惰好了。但我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想写出来,这就够了。
那狗:
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狗。
去年九月份的一个夜半,我带着兴奋的心情和疲惫的身躯,凌晨时分从火车头体育馆战过摇滚二十年的演唱会徒步归来,最后一首歌是汪峰翻唱鲍家街的《晚安北京》。
走到家已是凌晨两点,身上没有钥匙,又怕扰了家人,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通常这种毫无意义的游荡总会让我一些奇遇,这或许可以用来证伪虚无主义的意义真空说,但矛盾有时就是特殊的。
一个拾垃圾的流浪汉蹲坐在跳蚤超市前的大街上摆弄着什么,我走过去,一个白色的小东西在他面前,一动不动。
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。
刚刚长齐珍珠白色的卷毛,在街灯下也能看到那些污浊的痕迹,那是一只有着贵妇人血统的小狗。
我走近,流浪汉在用一只吸管很勉强地向小狗口中滴水。
它是刚刚在街对面捡到的,已经活不长了。
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,只是希望它能活着,不管它知不知道有人是这样希望的。
它的颈部丝毫没有力气,我小心地托着,看到它另一侧的眼眶,在渗血。我并不知道从侧面看狗怎样才算是盯着一个人,但那时我是那样的直觉。
我们甚至没有给它起上一个临时的名字。它曾经或许也有过名字,如果它还能忆起,那就足够了。
我花了些时间去附近的信盟买了些面包、香肠和牛奶,难得地从流浪汉脸上讨得了一丝欣慰。
没有想到这只小狗还能站起来,但它做到了,尽管摇摇晃晃,而且依然奄奄一息。
也不会想到它能挺过这一夜,但最终我没能证明,在太阳出来之前,流浪汉将刚刚有了站立力气的小狗裹好放进了车筐。
我没能提出要将小狗带回自己家,我怕看到不好的结局,我没有勇气,我躲在流浪汉身后避开了一条狗的视线。
那夜,南市的大排档当是红火,一台台露天的电视机将火炭上缭绕的烟气浸成绿色。
而那夜,捷克队离开了2006世界杯,而Pavel Nedved则永远离地开了世界杯的绿茵场。
我站在依然喧闹的路当中,呼吸着绿色的烟气,蒸发着一些遗憾……
——风会随着子夜的钟声北去
——带着街上乞讨的男孩
——带着路上破碎的轮胎
——随子夜的钟声北去
——晚安,沈阳
——晚安,所有未眠的人们
——晚安,所有孤独的人们……
那猫:
那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猫。
当福利院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将我牵去喂她饭的那一刻,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?
那是今年春节前两周的一天,仍然几乎是漫无目的地游荡,路边的一个纸袋的不自然地移动在招呼我的余光。
我走近,恰好它从那口袋里窜出来。
那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猫。
我或许从没变得勇敢过,但我还是拎起了那纸袋,纸袋里有一只小猫,两个月左右大,是刚刚被我塞进去的。
拿起来放不下的东西,不是责任本身,而是责任心。
用这一下午为它找一户好人家,这是我当时想的,唯一所想的。
想到附近同学家长开的书店,于是路过小学母校,其时突然手一颤,发现小猫已经冲出了口袋,钻进了学校的围栏,躲在了紧贴着栅栏的教学楼下的灌木中。
我当时有一万个理由放弃,可我还是买来了炸香肠,但那只成了我的第一万零一个理由。
没有手足无措,也不是万念俱灰,只是一点轻轻的无奈,我走进了我的小学。
分明知道值班室的人在叫我,用没有声音的耳机掩护继续径直,只想找到一个好的角度。
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,看到的却是自己小学的最后一任班主任。
自从小学毕业后这十年间我未再见过我的这位启蒙恩师,而寒假期间每位老师大概只有一两天值班。
当一种戏剧性情节的发展只是因为一只猫科动物,那么应该可以直接联想到超自然的存在了。
更令我惊诧的,我的老师竟未飞吹灰之力将小猫抱了出来。
告别了老师,我需要矛盾了,因为没有理由去解释,也就没有其他方法去解决。
直到我在家附近的车站遇到一位大婶,她说家邻家的老奶奶家中闹老鼠,正需要一只猫。
一时间,我只觉得我在同这只小小的弃猫平等地交换缘分。我帮他找到新主人,而自己见到了小学的班主任。
事情终究没能如同上天安排般地那样顺利,我坐了四站地去给老奶奶送猫,可惜老奶奶家已经不再缺猫了。
但我却不再矛盾了,我没有再去继续我的目标,我将小猫带回了家。
一周后,它住进了二姨门市的库房大屋,待遇优厚;再后来,它有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主人。
对了,它是有起名字的,我奶奶叫它花花,而我赐予它却从没真正叫出过的名字是Mr. Bigglesworth。
我最后一次见它是在春节期间,没能再得到任何超自然的暗示。
你的使命结束了,是么?
使命?
那话:
燕小六:狗跟人不一样,虽然心里再不开心,但是只要给根骨头,它立马活蹦乱跳的。就凭这一点,就比人强。
李大嘴:可不咋的,不管咋说,人家知道自个儿要啥。
佟湘玉:大嘴,这可是你这一辈子说的第一句明白话呀。
李大嘴:你啥意思啊?
佟湘玉:小郭,你明白了没有?
——《武林外传》第六十六回
你看,这应该就是我想起补写这两段东西的原因了,以骨头之名。
况且奇遇那么多,再不写补都来不及了。
某鼠:
对了,昨日看了梦工厂的新作《料理鼠王》,那是一只也曾一度不知道自己想要啥的老鼠。而一只老鼠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啥,那就不是一只老鼠,而是鼠辈。
当然,这是玩笑……